《松鼠》中我为何体味到对人的厌恶

2020-12-02 18:55:05 字数 5349 阅读 9527

1楼:吃芥茉de猫

‘松鼠通常一胎能生三四个。它们的毛是暗褐色的,过了冬就换毛,新换的毛比脱落的毛颜色深些。它们用爪子和牙齿梳理自己的毛,弄得身上光溜溜的,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坏气味。

松鼠也是一种有用的小动物。它们的肉可以吃,尾巴可以制成画笔,皮可以制成皮衣。’人类贪婪。

为什么有用的动物就必须对人类有用呢?这样打扰他们的生活真的好么?人类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

求贡纳尔逊 《儿子》原文

2楼:竹影摇琼

松 鼠

科莱特战前,我曾有一只松鼠。它原先的主人在我上车的时候非常巧妙地把它当做一份礼物悄悄塞进我的大衣口袋里,当时,我已经相继欣赏然而谢绝了一头滑头滑脑、气味很重的北美浣熊,一只年满周岁的豹猫,一头四个月大的小母狮和一只像生菜盆一般大、人家向我保证会伸出爪子的名叫阿纳的癞**。

我曾在其它地方谈起过这只巴西松鼠,它全身呈深铜绿色,高高翘起的尾巴顶部和腹部呈红色。也许我这样描绘它嫌早了点儿,其实我对它并没有一个基本的了解,因为,那时我把它叫做“田松鼠”和丽科特。比我聪明的人恐怕也会全搞错的……

最初我就觉察到皮蒂的确野性十足,换句话说,它对人一无所知,竟然以为可以无所顾忌。它的身上燃烧着一颗海盗和山大王的灵魂,并在它那站起来才二十二厘米长的身体里随意地表现出来。

第一天,它就把波斯猫吓得直打哆嗦,而叭儿狗在它面前简直就说不出话来。瞧着这个快活、疯癫的家伙一本正经地坐在椅子靠背上,瞪着那双羚羊般椭圆形眼睛盯着每一样东西,有谁会不发抖呢?它一边嘴里咂咂作响,一边摇晃它那嵌有一条“涤带”的可爱的圆耳朵,把榛子壳和它的威风胡乱地撒向我那些惊愕不已的小动物。

第一天,它喝牛奶,在我头发上蹭干净双手,然后摹仿松鸦的叫声,朝空中蹦跳。它沿着天花板的突饰奔跑,隔一段时间,又趴在一块路易十六时代的地毯上,把一个戴头盔的半裸人物的鼻子吃掉。不过,它并不认为我会惩罚它,又回到我的肩上,梳理我的头发,并且把它那冰冷而友善的小鼻子、肉乎乎的舌头在我耳朵下方摩擦,它那独特的气息散发出麝香的芳香。

“它挺可爱的,可是……它对人友好吗?”我的男女朋友这样问道。

他们真放肆,竟如此直截了当地提出问题,而他们的问题总是同样的问题。多么苛刻,而且,对待动物多么卑劣……“有来有往”,可是我们又给了动物什么呢?一点食物,——和一条锁链。

“把它栓起来,它抓了一团毛线!”

一条在皮蒂童年时就箍在它腰周围的锁链磨损了它的毛皮。它那像羽毛一样轻盈、像火焰一样闪耀、翘在空中的尾巴在跳来跳去时发出一种如囚犯戴的镣铐的声音。

“抓住它,把它栓起来,它把糖果盒拿走啦!”

它被缚住以后,就把自己手指长长的手、那一天要洗十次、保养得很好的手塞进钢制腰带和肋部之间,陷入沉思。当我带它去乡下时,我才恍然大悟,直到那时,它一直过的是沉闷的城市生活。它没有马上从敞开的笼门走出。

它把两只手紧紧贴在胸前,聚精会神地眺望由花园、草地和大海构成的一望无际的绿色,身体则很有规律地颤动,我只能把这种颤动比做生命垂危的蝴蝶的抖动。它那美丽的、像一颗泪珠般凸起的眼睛里映出一片绿色。

不过,皮蒂已经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并不指望有过分的恩赐。我牵住链子的另一端,它便随我一道在草坪上行走。在草坪里,它干净利落地小便,采摘一粒粒黑色的野果籽。

然后,它用前肢抓住一棵盛开着鲜花的女贞树底部的枝桠,发疯似地摇动它,咬住它,好像要看一看这树枝是否是活的。

就在这时,它瞧见空中飞过一只鸟儿,便伸长脖子向鸟儿致意,这一举动几乎使它离开地面……

然而,那时它只有一条稍长的锁链。难道不该警惕野猫、狗、寒夜,尤其是我放养的四只来回盘旋了望的雀鹰吗?那些自由自在走动的动物渐渐靠近它,有时使它亢奋,有时又惹它发怒。

它遇见一条脆蛇蜴,耳朵之间的额头上便马上堆起皱纹,竖起了脖子和尾巴的簇毛,血丝也蒙上了暗色水晶般的眼睛。在我起来调解之前,皮蒂已在那里翻了个空心筋斗,像一只好斗的公鸡在空中打了个旋,那蠕蠕而动、并不伤人的小蛇已然躺在地上,断成了两半截……

对癞**,松鼠仅仅表现出相当反常的厌恶。有时它向表皮长满疙瘩、肥肥的雌性癞**伸出了爪子,显得很友好地搔它那脓包状的脑袋,但癞**却鼓起了肚子,表示拒绝,皮蒂气得眼睛都红了(的确是这样),发出刺耳的喊杀声。

它度过了愉快而充实的复活节,它发胖了。除了我敞开给它的榛子、核桃、杏仁外,它还咬了窗帘、镜框的一角,凿穿了一个银匙,整天把一根葡萄枝搂在怀里来回走动,并用嘴唇舔着。它在我两肩之间轻盈地窜来窜去,朝我的耳朵吹气,可我讨厌他身上那条链子发出的声音和它柔软光滑的肋部的周围那一小圈被磨损的皮毛。

五六月间,在巴黎我那小小的园子里开满了白洋槐花,杜鹃花和葵花。皮蒂被关在笼子里,它把自己可爱的鼻子挤在两条栏杆之间……我知道,我最终会打开笼子,解开它的锁链,并且我会想念它。

我给皮蒂自由的时候,回想起来正是六月,那时和煦的微风轻轻吹拂,洋槐花和双瓣樱桃花宛如一条条洁白的斜线在空中摇曳,而重获自由的松鼠却一动不动,它双手交叉,久久地、聚精会神地坐在窗台上。它开始做自己的习惯动作——把手塞进腹部与链子之间,但是它没有找到链子。它笨拙而轻轻地跳了一下,估量那个原先拴它的锁链的准确长度,然后又尝试着跳了一下,那一刻,它只是瞅着我。

最后,它不安地咳嗽,接着变快速地奔跑起来,然后,消失得没有一点踪迹。

黄昏降临时,我呼唤它的名字,但是一点也没有用。可当夜色深沉时,窗台上面响起了小松鼠那轻轻的、朴实的干咳声,它召唤着我,皮蒂像主人似的回到了房间。它步态蹒跚,因室外的空气、树林、鲜花和海拔高度而为之心醉。

它就着盥洗盆的水嘴畅饮,用两只手梳洗一番,准备床铺—— 那个它每天晚上打开,然后裹在身上的毛线团,像一位莽汉嘟囔道:“我的床!他妈的,我的床!

”夜里它乱梦萦绕。第二天,我又看见它自由自在地坐在窗前,等待着折断那条其实已经不再存在的链子……

那一天,它没有离开花园。在杜鹃花、洋槐花丛中,在我那低矮的房子的天沟里,重新开始那人间天堂般的生活。一群燕子和麻雀飞来飞去,它们围着皮蒂,对它歌唱,时而用喙啄它,它便咕唧不休,开始蹦蹦跳跳,鸟儿们看见它这样,劈劈啪啪地像鼓掌似地舞动翅膀。

它欣喜若狂,得意忘形,追逐着我那只宝贝猫,并把猫从洋槐树那儿撵走,它自鸣得意,像洗瓶毛刷那样蹲在树上,一脸满不在乎、睥睨万物的神态:“现在,轮到谁拉?”

放假了,我们管不了它拉……

皮蒂来到花园里,在三条小径环抱的几幢住房附近玩耍。它并没有失去喜欢社交的性情,甚至还向那里的居民施展自己的社交本领,于是有人前来对我说:“皮蒂在尼古罗街午餐,吃了高脚盘里的合同和一些葡萄干……”

“皮蒂在维塔尔街躺了两个小时。它坐在钢琴上,听小姑娘学唱歌……”

“有人从勒鲁太太家来,说要看一看皮蒂有没有带回一把镶银的玳瑁小梳子,它是从小梳妆台上拿走的。不过,勒鲁太太说,如果找不到,也没有关系……”

它每天早上出去,晚上回来,精力充沛,皮毛光亮,因为获得自由的缘故,甚至因为感恩的缘故,它显得神采飞扬,它从来也不会忘记回家,从来也不会忘记向我滥施松鼠式的爱抚和亲吻。这重新开始的世界,这一和谐状态,这野生动物和我们之间的纯洁关系,持续了两三个星期。有一天晚上,皮蒂没有回来,从此以后的晚上也没有再回来。

我确信,人类的双手重新箍住了它,箍住了它的毛皮,它那用来滑跳的柔软的后爪,它那为了伸出脑袋让人抚摸而贴在两侧的耳朵。

正是由于想起皮蒂,想起那些生活在我们中间感到别扭,因而悲伤地隐居起来的其它野生动物,我才经常体味到“对人的厌恶”。

回忆鲁迅先生

萧红鲁迅先生的笑声是明朗的,是从心里的欢喜。若有人说了什么可笑的话,鲁迅先生笑的连烟卷都拿不住了,常常是笑的咳嗽起来。

鲁迅先生走路很轻捷,尤其他人记得清楚的,是他刚抓起帽子来往头上一扣,同时左腿就伸出去了,仿佛不顾一切地走去。

鲁迅先生不大注意人的衣裳,他说:“谁穿什么衣裳我看不见得……”

鲁迅先生生的病,刚好了一点,他坐在躺椅上,抽着烟,那天我穿着新奇的大红的上衣,很宽的袖子。

鲁迅先生说:“这天气闷热起来,这就是梅雨天。”他把他装在象牙烟嘴上的香烟,又用手装得紧一点,往下又说了别的。

许先生忙着家务,跑来跑去,也没有对我的衣裳加以鉴赏。

于是我说:“周先生,我的衣裳漂亮不漂亮?”

鲁迅先生从上往下看了一眼:“不大漂亮。”

过了一会又接着说:“你的裙子配的颜色不对,并不是红上衣不好看,各种颜色都是好看的,红上衣要配红裙子,不然就是黑裙子,咖啡色的就不行了;这两种颜色放在一起很浑浊……你没看到外国人在街上走的吗?绝没有下边穿一件绿裙子,上边穿一件紫上衣,也没有穿一件红裙子而后穿一件白上衣的……”

鲁迅先生就在躺椅上看着我:“你这裙子是咖啡色的,还带格子,颜色浑浊得很,所以把红色衣裳也弄得不漂亮了。”

“……人瘦不要穿黑衣裳,人胖不要穿白衣裳;脚长的女人一定要穿黑鞋子,脚短就一定要穿白鞋子;方格子的衣裳胖人不能穿,但比横格子的还好;横格子的胖人穿上,就把胖子更往两边裂着,更横宽了,胖子要穿竖条子的,竖的把人显得长,横的把人显的宽……”

那天鲁迅先生很有兴致,把我一双短统靴子也略略批评一下,说我的短靴是军人穿的,因为靴子的前后都有一条线织的拉手,这拉手据鲁迅先生说是放在裤子下边的……

我说:“周先生,为什么那靴子我穿了多久了而不告诉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呢?现在我不是不穿了吗?我穿的这不是另外的鞋吗?”

“你不穿我才说的,你穿的时候,我一说你该不穿了。”

那天下午要赴一个筵会去,我要许先生给我找一点布条或绸条束一束头发。许先生拿了来米色的绿色的还有桃红色的。经我和许先生共同选定的是米色的。

为着取美,把那桃红色的,许先生举起来放在我的头发上,并且许先生很开心地说着:

“好看吧!多漂亮!”

我也非常得意,很规矩又顽皮地在等着鲁迅先生往这边看我们。

鲁迅先生这一看,脸是严肃的,他的眼皮往下一放向着我们这边看着:

“不要那样装饰她……”

许先生有点窘了。

我也安静下来。

鲁迅先生在北平教书时,从不发脾气,但常常好用这种眼光看人,许先生常跟我讲。她在女师大读书时,周先生在课堂上,一生气就用眼睛往下一掠,看着他们,这种眼光是鲁迅先生在记范爱农先生的文字曾自己述说过,而谁曾接触过这种眼光的人就会感到一个时代的全智者的催逼。

我开始问:“周先生怎么也晓得女人穿衣裳的这些事情呢?”

“看过书的,关于美学的。”

“什么时候看的……”

“大概是在日本读书的时候……”

“买的书吗?”

“不一定是买的,也许是从什么地方抓到就看的……”

“看了有趣味吗?!”

“随便看看……”

“周先生看这书做什么?”

“……”没有回答,好象很难以答。

许先生在旁说:“周先生什么书都看的。”

在鲁迅先生家里作客人,刚开始是从法租界来到虹口,搭电车也要差不多一个钟头的工夫,所以那时候来的次数比较少。记得有一次谈到半夜了,一过十二点电车就没有的,但那天不知讲了些什么,讲到一个段落就看看旁边小长桌上的圆钟,十一点半了,十一点四十五分了,电车没有了。

“反正已十二点,电车也没有,那么再坐一会。”许先生如此劝着。

鲁迅先生好象听了所讲的什么引起了幻想,安顿地举着象牙烟嘴在沉思着。

一点钟以后,送我(还有别的朋友)出来的是许先生,外边下着的蒙蒙的小雨,弄堂里灯光全然灭掉了,鲁迅先生嘱咐许先生一定让坐小汽车回去,并且一定嘱咐许先生付钱。

以后也住到北四川路来,就每夜饭后必到大陆新村来了,刮风的天,下雨的天,几乎没有间断的时候。(部分)